2007.12.4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一双。我的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?甚至能准确分辨出其中一个比较缓慢、沉重的是我父亲的脚步声。至于另一个,不用我多想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,因为母亲轻快的脚步声已经一溜上到楼来,推开房门,同我说,‘你父亲回家来了。’
‘什么?’我的脑袋顿时裂开成了两半。一半提醒自己刚才听到的的确是父亲的脚步声,而且那声音还在继续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向上走来,就快进房了。我脑袋的另一半却无法接受这个消息,因为父亲在我心目中,是已经去世了的。
当初离很远听到父亲去世,也算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来将这消息慢慢消化,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‘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’这个事实,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被我推敲着、把玩着、理解着,它一点点将我渗透,不知不觉融入我的骨髓,成了坚固的物质,成为我对世界认识的一部分。如此一来,在我身上的效果就是,它比任何别的事实还更象事实。这个事实的存在比我自身的存在更加坚固,它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,在它的坚固性面前,我的软弱是如此不堪一击。
母亲兴奋地在对我说她如何从新闻里看见一个消息。有人被埋了两天之后,发现还活着,于是被挖出来,重新回到人世。母亲听说了这事,就赶去检查父亲的坟墓,发现他还有呼吸。如此,父亲就出来了。
父亲的脚步声进了房门,慢慢去到另一个房间里了。母亲过去到父亲所在的房间里,我在这边呆着,脑子里乱乱的,非常乱。我心里抗拒自己想要过去看看他的念头。我一方面相信他是活了。另一方面,我又害怕这一切不过是母亲的一厢情愿。我担心那可怕的事实被我揭穿之后,不得不要让母亲失望了。终于我忍不住有点好奇,偷偷往那个房间门口撇了一眼,只看见父亲的米黄色丝绒长裤,那裤子看上去干净得很,没有想象中了沾了很多土。我越发想要相信母亲的话,可又同时感到更加害怕。——我让自己想象父亲的脸,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模样——我让自己在犹豫忐忑的心情中呆着,说什么也没有再去往那房间走近一步。
出来的路上,我突然想起,根据以前的消息,父亲已经被火化了,骨灰装在一个盒子里,寄存在殡仪馆。那么这个穿着父亲的长裤、被我母亲当作是父亲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人,他到底是谁呢?
Labels
Subscribe to:
Post Comments (Atom)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